加入了业余无线电协会后,便在车上装了个电台,电台是全波段的,所有不加密的通讯都可以监听。有一天,和一个久居上海的外地朋友坐在车里,无所事事地守听(专业用语,“守着听”的意思)上海110调度台,弄得就跟《超人总动员》(迪斯尼动画片Incredible)似的。
只听调度台说“白玉路有人掼炸药包,请附近的警察看一下”,我那个朋友是有名的“起哄帮”,听到后大叫“这还了得,光天化日扔炸弹,我们过去看看,炸过了应该不危险了。”
这个朋友说得我哈哈大笑,他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说“你虽然久居上海,也会说上海话,不过终究还是露了馅啊!”
其实,上海话中的“炸药包”根本不是董存瑞炸碉堡的炸药包。然而,其威力倒也不小,董存瑞的炸药包会炸出人命来,这个炸药包,炸出的是“人心”,越是贪心之人,越容易被炸。
好了,不卖关子了,仔细地来说说这个炸药包,不妨自己来做一个。首先,要两张一百元的人民币,对,粉红的那种,越新越漂亮越好,因为那样比较有视觉的冲击力;然后,准备一叠白纸,一百多张的样子,纸张要挺、要硬,按照人民币的尺寸裁成同样大小,最好是叠在一起,用美工刀切割,那样切面整整齐齐,更漂亮。然后要在白纸堆的四面涂色,涂上淡粉红色,就象一百元的颜色一样,如果觉得裁纸、切纸、涂色太过麻烦,可以去庙门口的香烛店买冥钞,现在冥钞的品种很多,挑尺寸、大小都符合的品种。
后面的一步,是很关键的一步,就是要把人民币和这堆纸扎在一起,首先要底上放一张人民币,把那堆纸摞上去,面上再放一张人民币,就可以用橡皮筋紧紧扎起来了。千万要记住,扎钱的时候不能象银行那样在一叠的中央绕上一箍就结束了,这叫偷工减料,炸药包是危险品,要扎得仔细一点。除了当中的那圈橡皮筋,两头都要扎紧,越靠近边缘越好,反正,只要看得到边上的颜色,却不至于翻得开纸才好,当然,若是会象银行般用纸带扎更好……
有人已经看出来了,这分明是叠假钱嘛!要假钱干嘛?骗人!
为了让受害者陷得更深,这东西还要改进,设想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如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叠钱,那么捡到的人就会想“这钱是谁掉的呀”、“这钱有多少呢?”乃至“这些钱是真的吗?”、“我这么运气好吗?”想到这里,就不是那么容易骗了。
所以,时间还是一分钟,却要让那人想些别的,先要把那叠假钱包起来,用报纸包上几层,再在外面套个塑料袋,塑料袋要显眼,甚至于要质地好一点,否则别人当做垃圾,不去捡,就麻烦了。
做这件事要两个人,要挑冷僻的马路,很少有人经过的、不会节外生枝的那种,先把塑料袋放在路的当中,两人再分别躲在路的两头……这时有人路过了,低头走着,“咦?地上有个包?”,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这人想“怎么这里有个包啊?”、“里面有些什么啊?”同时把它捡了起来,开始拆包。这人此时心里会想“为什么包得这么好啊?”、“可能蛮贵重的吧?”等捡到东西的人想到这里,也看到了里面是一叠“钱”的时候,事先躲着的骗子出现了,捡东西的人就再也没有时间想别问题了。
骗子总是先出现一个,一把捏住那个袋子,却又不抢走,真要抢走倒也算了,他一把捏住了,捡东西的也没机会再检视钱的真伪了。
骗子就说了:“见者有份哦,喔哟,一万多块咧,侬多拿一点,我少拿一点好了”还没等捡钱的回答,只见路的另一头远远地走来一人,神色匆忙,低着头仿佛在找东西,明显就是失主。
于是骗子一把捡钱的拖到边上的小弄堂,告诉捡钱的那位说自己不要分钱,随便拿个值钱的东西算了,于是顺手撸下捡钱人的手表,拿过手机,转身就走了,捡钱的心想反正有一万多元了,自己还有得赚,于是也不作声,任由骗子走了。
整个事情就在两三分钟里发生发展结束了,再过两三分钟,捡钱的就会明白过来,悔之晚矣。
这包假钱,在上海话里,就是“炸药包”,这种诈骗的手段,就是“掼炸药包”,若是捡钱的人不贪心,本能反应就是“物归原主”,那么根本就不会有损失,所以这“炸药包”,炸出的是“人心”。
如果说那位捡钱的是咎由自取,那么有些人就是罪有应得了,这些人拿到的炸药包,可不是上下两张真钱,那可是千真万确的张张是真钱啊!而且极有可能不是一叠,而是几叠几拾叠乃至几百几千叠。当然“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掼炸药包的当然不是看上了他的手表和首饰,送钱的看中的是他手中的权。上海话中,权钱交易中的“钱”,也同样被叫做“炸药包”,这种钱拿不得,待到身陷囹圄,那就是罪有应得,岂是“悔之晚矣”四字可形容的。
这种炸药包很可怕,但凡稍有私心的人,都会掉入骗子的陷阱,倒是还有一种炸药包,却是大多数人都喜欢的。过去,毛脚女婿上门,是要送礼物的,而且那时商品的种类很少,只有那么些东西可买,所以,女婿上门送的东西中也有了定式,就是:一只火腿、两条烟、两瓶酒,外加一只奶油蛋糕,这些东西在上海有个俏皮的叫法,叫做“一挺机关枪,两百发子弹,两只手榴弹,一只炸药包”,在如此的大火力下,丈人、丈母都被轰倒,虽说“轰倒”,心里倒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