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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战火的童年——1937·无锡沦陷纪实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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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2 11:01: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钱中文
  在“七七”抗战七十周年前夕,文艺理论家钱中文先生终于把他1937年时的亲身经历整理成文,投寄本刊。他曾把这段经历说给许多人听,大家都劝他快点记录下来,因为这也是“抢救历史”。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苦难史,是由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血泪凝成的,集体的记忆中不能没有个人记忆。这篇回忆中的所有细节、人名,他都尽可能做到真实无误,为此还查阅了《无锡县志》中的有关材料,以作印证。
  我们发表此文,意在强调不忘过去的苦难;同时,也作为对中国人民抗战七十周年的纪念。
  ——编者
 楼主| 发表于 2008-4-2 11:02:56 | 显示全部楼层
  纱厂被炸


  我的家在无锡东北塘乡南的西浜,这是个有三百多人的村子,东隔朱姓大村全旺,西邻小村尖岸。
  1937年,正是我开始记事的时候。铺展开来的记忆,一开始就是东洋鬼子对我故乡无锡的铁蹄占领的惨状,留着刀刻一般的印象。飞机轰炸,黑夜逃难,夜躲坟堆,刺刀逼胸,奸淫烧杀的恐怖的场面,历历如在目前,晃如昨日一般。
  那年夏天还未过去,就觉得村子里有些异常,大人们不断聚在屋前场上,交换消息,面色神秘而紧张,说局势吃紧,哪里(上海)开战了。到秋凉开始,大人们聚谈时,已经在说日本鬼子飞机轰炸了无锡西南郊的什么地方。
  不久,无锡轰炸加剧。我父亲也从城里回到西浜村。他当时是城里一家纸店的职员,一到乡下,就和邻居谈鬼子的飞机不断轰炸无锡的惨景,说起火车站、附近的什么货栈、仓库,都遭到飞机狂轰滥炸,竟是整天整夜的大火,烧成一片废墟,一次就炸死了二三百人,城里四处烟雾弥漫。他约请了几位邻居,在离我家不远的老坟边的土墩子里挖了个可容十来人的防空洞。
  初冬的一天上午,我们听到飞机的轰鸣声,就赶紧往防空洞逃。到了洞口,大家停了下来,往南面高空看,只见几架飞机正向西面飞去,飞到快看不见时,突然转了个大圈子,向东面飞了过来。接着就看到它们俯冲下去,俯冲的高度快接近远处的树丛时,突然轰鸣声大作,又向上飞,往东南面方向飞去。这时只见前面不断闪耀火光,紧接着是一阵阵闷雷般的爆炸轰响,随后升起一团团夹杂着火光的浓烟。我们看得都呆住了。大人们面色庄重,恨恨地说,前面是周山浜,看来那里的纱厂、面粉厂遭轰炸了。
  等飞机远去,人们都跑到场上,东一堆西一堆地围在一起,议论着刚刚亲眼见到的轰炸,神情沮丧,嘴里不断重复着:东洋鬼子要打来了,东洋鬼子要打来了!东洋鬼子到底什么样子,是哪路凶神恶煞,大家谁也没有见过,只是焦急得一筹莫展。东隔壁家的阿姆,连连说她家云娥怎么还不回来,云娥怎么还不回来?不时地向摆渡口张望!
  云娥是周山浜一家纱厂的女工,每天一早提个搪瓷饭琴(一格摞一格的)出门,渡过塘河到工厂上班,晚上天黑前回家。这天傍晚,云娥提着饭琴架子,蓬头散发、失魂落魄地从塘河摆渡口方向急步回家来了。正在场上等待消息的人们,一拥而上,问她城里轰炸情况。云娥坐定下来,大家才看清她脸上、身上血迹斑斑,满是灰土,围裙被撕去了一半,裤子、鞋子上满是发臭的烂泥,我们孩子自然挤到了她跟前。只见她一拍巴掌,好像在自言自语。大家叫她松口气,她家阿姆端来了一碗温开水,说不要着急,已经回到家了,回到家了。云娥缓过气来后,大声说,不得了啊,不得了啊,纱厂炸掉了,面粉厂炸掉了,厂房、机器都给东洋鬼子的飞机炸掉了,城里到处丢了炸弹!飞机来的时候,女工都往外面逃,等等听不到飞机声,以为它们走了,没有事了,就回车间去。我走得慢,刚回到车间门口,就听得飞机声又来了,接着听到一阵阵呼啸,马上就落下炸弹,轰隆轰隆地厂房被炸平了,机器被炸烂了,车间里的人都被炸死了,一片火光,黑烟乱窜。我被死人和木柱压住了,吓得昏过去了。醒过来时压我身上的木柱也着火了,我拼命地爬了起来,被浓烟熏得气也透不过来。四周炸得已让我不辨天东地西,附近的村子房子都炸塌了,死猪死人血肉模糊,满地横躺。我吓得不认得路了,跌跌冲冲、木知木觉地竟往长大厦(东郊的村子)那面跑去了……
  说着说着,云娥竟是伏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掩面而泣。大家安慰了她,说大难不死,这条命是捡着了,叫她好好歇息,她家阿姆就把她扶进了屋里。众人一小堆、一小堆,一面议论,一面慨叹,不久就散开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4-2 11:06:31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是跟妈在一起


  一天夜里,我姑夫突然来到我的家。大家吃惊不小——他家在东北塘东北面的水渠里,离我家有七八里路呢。他家是种田的,他和姑母商量了,要把我接到他家去避难,那里离铁路远些,偏僻一些,也更安全一些。妈妈和祖母商量后,觉得局势已经紧急,自然是离县城远一些好。姑父见祖母和妈妈都同意,二话不说,拉了我就走。走到巷口,他蹲了下来,让我爬在他的背上,驮了我走。
  野地里一片漆黑,姑夫全凭脚下泥路发出的微光认路。快到近东北塘南的陈巷时,他一脚踏瞎,踩到引塘水灌田、横路而开的水沟里去了。他一声“啊哟”,身子立刻趴了下去,我则从他背上一个跟斗滚到路边的小麦田里去了。他赶忙把我抱了起来,问我跌疼没有?又把我背到他背上急行。后来他们对我说,来到他家里时,我竟是在姑父背上睡着了。幸好我只是跌到了左边小麦田里,要是往右面翻跟头,那就翻到池塘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妈来到姑父姑母家,传了老亲娘(祖母)说的话:说战乱年头,孩子还是跟妈在一起好。姑父姑母明白妈妈的意思,也不强留,稍稍耽搁了一会,妈妈就领我回家了。
  中午时分,就听得邻人大喊:快来看,快来看。大家跑到屋外抬头一看,只见空中飘着一批白色透明的圆形物,慢慢地向西南方向飘去。过了一会,又是一批慢慢地在空中飘过,接着又是一批。后来才知道,11月中下旬,日本鬼子兵分两路,一路沿着铁路、运河经过已经占领的苏州向无锡进逼,一路则从常熟白茆口即十二圩港(今属张家港市)登陆,斜刺杀向无锡。这时正好刮起东北风,于是鬼子放出气球,气球向无锡城方向飘去,成了在白茆口登陆的日本鬼子杀向无锡城的风向标。
  乡里人见到这种乱象,知道一场灾祸已快来临,夜里不敢在家里睡觉,年轻一些的就拿了几张芦席、棉被,躲到附近大坟堆里去过夜,家里只留下老人。
  这大坟堆村子东面有十多个,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每个坟堆边缘与中间,长满了常年碧绿森青的、高大的翠柏和冬青树,从村子里望去就像是散落在原野里的一片片小树林,坟地里茅草丛生,四周长满各种杂树,叶子都已开始变黄了,但还未完全凋零。我家与几家邻居找了离道路稍远一些的坟堆,铺下芦席、被褥,和衣而卧。从坟堆外的路上看,即使是白天,也是看不见里面有人的。
  说和衣而卧,其实大人夜里是根本睡不着的,他们随时留意着坟堆外面的动静,设法和村里老人保持联系。大家在坟堆里躲了两天,见白天黑夜都没有什么动静,大部分人就悄悄地回家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4-2 11: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阁楼遇险


  万万没想到的是。回到家里睡了一觉,天刚发亮,就情况突变,村子被日本鬼子包围,人们已经跑不出村了。
  先是几声枪声,然而就听得大门外面,鬼子哇里哇啦阵阵乱叫,一个汉奸帮着吆喝,叫所有居民到河西巷集中。
  西浜村有六条巷,河西面三条,河浜尽头是观音堂,观音堂后一条巷叫后底巷,观音堂左边一条巷叫前巷,东距前巷大约五十米处又是一条河,河浜后面是荣巷。村里在观音堂里办了个小学,两个外村来的年轻老师这次与大家一样,头两天夜卧坟堆,笫三天回到观音堂里的宿舍睡觉。他们早晨起来一听说鬼子来了,披了衣服,就从观音堂后门奔到后底巷,往荣巷那边跑。东洋鬼子见有人逃走,哇哇大叫。两人只顾逃命,已跨进荣巷后面的小麦地里了,鬼子端起步枪,叭叭两声,两人应声而倒,死在麦田里。
  后来听老人说,两个教员被打死后,几个横着枪的鬼子赶到荣巷,一阵乱叫,村里人开门出来,鬼子挥着手势,叫他们往西去,一个见不得这种恐怖场面的惠姓老人,拔脚就往东跑,鬼子拉起枪来,叭的一枪,就把他射死在荣巷东头。这还不算,两个鬼子叽里咕噜了一下,就从场上稻垛里抽出好几束脱了谷的稻草,划起火柴点燃稻草,顺手就往中间一家的屋里、屋上丢去。房主人摇手上去阻拦,立刻被鬼子用枪托劈头盖脑地砸了一顿,一会儿就昏死了过去。乡下人的房子架子是木柱木梁,很多是用芦席隔墙的,遇火就烧,众人眼看着自己房子一间间烧起来,要去救火,都被鬼子用刺刀挡着,用枪托砸打。妇女呼天抢地大哭大叫,男人也嚎哭起来,但都被刺刀逼到了河西巷,荣巷火舌乱窜,浓烟滚滚,烧成一片。
  我母亲见要把大家集中起来,就出了个主意,让祖母与我姐姐随大流去河西巷,让我躲到后造的阁楼上,交代我没有人看到不要自己下来。她自己抱了我弟弟钻进了在堆柴小屋底下秘密挖的一个地洞,透气处连着外屋木板隔墙的缝隙处,因此上面即使堆满了东西,也不碍事。
  我就忐忑不安地一直站在搭着梯子的地方,两眼一直盯着进入后屋的门口。正感到有些饥饿的时候,突然听到我家的大门被踢开了,接着是几声哇哇乱喊,我知道东洋鬼子进到我家了。鬼子叫了几声后,就往里面走,凭着他的脚步声,我想他走过二门了,走进灶间了,走到我的对着小天井的房间和我妈妈的房间了。他在那里踢了几下,又往里边走了,走到后造了,哎呀,进来了,我惊悚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我见到他了,一顶窄顶帽,一身黄军装,一双大皮靴。他踢了几件旧家具,走到我家的坐马坑旁,就回过身来,往阁楼上一看,两眼凶光直射我来。
  四目相对,让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只听得他对我大吼,做着手势叫我下来。我想起妈妈原先的吩咐,就沿着梯子爬了下来,一落地就往外面走。快走到二门口,后面的鬼子跟了上来,一下就冲到我的面前,抄起他靠在门口的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逼到我的胸口,哇啦哇啦大声嚷嚷。我一个小孩,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哪里经得起这种威吓?顿时就要昏厥了。但我马上记起妈妈对我说的话,真要碰上东洋鬼子,你就对他摇摇手说:我们没有枪的,没有枪的。于是我对面前用刺刀逼着我的日本鬼子摇摇手说:“没有枪的,没有枪的。”鬼子对我又是叽里咕噜一通,我还是摇摇手,惊惶地说:“没有枪的,没有枪的。”鬼子的刺刀逼指我的胸口喊话,足足有半分钟时间,在这半分钟的时间里,我的脑子里除了“没有枪的”四个字,全是空白了,也许脑子已经死去了。
  这时隔壁的瞎婆婆在门外听到我遭遇上了东洋鬼子,就呼我小名说:剑平到我这里来,到我这里来。我巴不得有人叫我,不等端着刺刀的东洋鬼子有任何发落,就赶紧往门外跑。我看见瞎婆婆身束一条油腻得发光的青色老布围裙,坐在一张竹椅上,两手理着一把乱麻丝。我叫了她一声,她连呼我小名,叫我快到她身边去。日本鬼子听见有女人声音,就跟了出来,见是个瞎老太婆,就往别处去了。
  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瞎婆婆身边,想想刚才的情景,真是惊恐不已,于是我就把头钻到瞎婆婆的围裙里面,闭起眼睛,瞎婆婆一再安慰我叫我别怕,有她在呢!
  过了一会,西面又有鬼子过来,走到瞎婆婆坐的地方,哇啦哇啦就叫,我惶恐地把头探了出来,原来他的吠叫正是冲着我来的。他一面叫,一面挥着往西去的手势,意思是叫我到河西巷去集中。这个鬼子糟红鼻子满脸横肉,腰间跨有一把战刀(我们那时叫指挥刀)。他身材胖墩矮小,走起路来,竟是拖着指挥刀走的。刀鞘铜壳在路面上拖刮,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听得人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我惊恐地站了起来,见到东北边黑烟滚滚,散向西南,空气里是一股股呛人的焦味。我往东走过几家人家,看到荣巷正在燃烧,浑身一阵阵打着冷战,然后沿着各家各户的墙脚,颤抖地往巷西走去。隔河向河西第三条巷望去,终于看见了被赶到一起的乡亲们,大堆大堆的人席地而坐。走到河边时,有个邻居老太从屋里艰难地跨着步,慢慢地走了出来,也是鬼子叫她出来的。她看见了我就说,剑平你到哪里去呀!我指了指河对面,就拉了老太的衣襟往河西巷走。
 楼主| 发表于 2008-4-2 11:16:21 | 显示全部楼层
  永远的噩梦


  临近观音堂,只见堂前空地上横着几个血肉模糊的人,他们是谁,死了还是活着,都不知道,观音堂里还不时传出一阵阵惨叫声,只吓得我与老婆婆侧着头,掩面急行。
  来到集中地,老老少少大约有一二百人面东而坐。日本鬼子架着两挺机枪,另有五六个持枪的鬼子散在周围放哨站岗。场上那么多人,却是一片死寂。观音堂那边的阵阵惨叫声,这里听得依然分明。我坐在场边一角,有人指点我祖母和姐姐坐的地方,我就慢慢地移到了她们那里,坐在一起,却不敢说话。我们在刺刀、机枪迫胁下一直坐到下午,却像是过了几十年那样长!
  这样的局面直到太阳西斜时才有了变化,先是看管我们的五六个持枪鬼子相互嘀咕了几下,撤了下来,接着是几个鬼子把两挺机枪提了起来,排着队往观音堂后面去了。
  乡亲们一见鬼子撤了,像捡了条命似的赶忙四散而逃。我挣脱了祖母的手,随着人流跟着跑,只见荣巷余火未灭,一片断墙瓦砾,黑烟呛人。一些乡亲找到了自己已被烧光、无法安身的家,就在烧烂了的门槛旁踏脚拍手地号啕大哭起来。
  我祖母和姐姐也已回家,告诉了我妈妈鬼子已撤走消息,妈妈就抱着刚满一岁、一直睡觉的弟弟从地洞里爬了出来,赶到荣巷——荣巷是她的娘家,巷上不少人家,与我家都有一些亲亲戚戚的关系。我舅婆(外婆)、舅舅的家坐落在荣巷东头,他们的房子竟是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逃过了一劫,人也平安。妈妈把我从荣巷拉了回去。大家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她就烧了一大锅饭,让我和姐姐弟弟祖母在家先吃着,自己盛满了一筲箕饭,分送到荣巷的亲戚家里去了。
  第二天,巷上的人都在说,昨天一天,被日本鬼子枪杀、刺死、上刑折磨、糟蹋而死的共有九人:两个被射杀在麦田里的小学教员,一个想逃走而被射杀的荣巷人,两个被折磨死后抛尸在观音堂前空地上的村民,两个上老虎凳后死在观音堂里的人,两个被东洋鬼子强奸后死在河西巷南头独门独院里的女人。
  我家前巷最东头的一个姓缪的人家的女人,在这次事件之后经常出门来到场上,踏脚拍手地杀千刀、杀万刀地大骂鬼子,这时她男人总要把她硬拉回去,开头我们小孩好奇,围上去看,叫她“痴婆子”,我母亲发现后就喝令我们小孩走开,不许再去观看,只说她有病。后来得知,这位邻居遭到东洋鬼子强奸,发疯了。一年后,她在恨恨的咒骂声中死去了!
  几天过后,我爸爸突然逃回到家了。他说老板叫他和另一伙计看店,但现在城里大轰炸,留在那里就是等死啊!他东躲西藏,竟已是好几天没有吃饭了,瘦得一把骨头。
  祖母、妈妈见爸爸活着回家,自然欢喜万分。后来说起东洋鬼子拿装上刺刀的枪对着我的胸口,哇哇乱叫。我妈那时正躲在附近柴堆下的地洞里,听着鬼子对我大喝,急得冷汗直冒,正想冲将出来,听见隔壁瞎婆婆招呼我去了,又未见有什么动静才罢。但鬼子对我的吼声,她记得牢牢的。后来经过大家的辨析,原来日本鬼子喝问我的话是“花姑娘的有?”
  这是我亲身经历的1937年11月的初冬。那时我的年龄,按乡下人的说法是叫名七岁,实足年龄正满五周岁。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我总是做着两种噩梦,其中之一就是常常梦见持枪的日本鬼子在阁楼上追逐我,在田野里堵袭我。
 楼主| 发表于 2008-4-2 11:18:26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附记


  抗日战争至今已七十年了,我查到上世纪90年代出版的《无锡县志》,它简要、真实地记录了1937年初冬时分无锡沦陷的惨状,和我的经历可以相互印证,现摘录转述于下,所有引语均引自《无锡县志》原稿:
  10月中旬,日本鬼子加剧了对无锡的轰炸,飞机轰炸了火车站、惠山、周山浜、戚墅堰、庆丰丽新纱厂,厂房设施全被炸毁,死人无数。仅10月28日,一次轰炸就死伤二百多人,一个防空壕被炸坍,四十余人全部遇难。
  11月起,敌机滥炸市区、孔庙、省锡师、竟志女校、普仁医院等地。不少城市居民逃亡四乡。上海《密勒氏评论周报》刊有普仁医院的美国医生日记片段:
  “11月10日,日机轰炸,今天是最凶的一天了,投掷的炸弹至少有一百几十枚,多处起火,被炸的地方有惠山、工厂区以及水西门外一带。惠山的军用医院中弹,伤兵多人被炸死,工厂区内的平民的死伤,更不计其数。送到医院来的平民伤员都残缺不全,惨不忍睹。11月12日,今天是恶魔的日子,炸弹击中了医院……医院上空都飘着美国旗……医院的工作已无法进行了。”
  11月15日,无锡县长率县府机关逃经西乡西遁,城门四闭。
  11月23日,日本鬼子一路从苏州沿运河进攻无锡,一路从白峁口登陆。他们沿途烧杀掳掠。在无锡许巷上,全村有223人被鬼子用机枪扫射而死,仅有一个婴儿活着,是他母亲被机枪扫死后身子压着他使他活了下来的。23日夜,维持无锡城区秩序的宪兵一团西逃,无锡遂成空城。
  24日前后,大批中央军溃退过锡,自早至晚两昼夜。24日,鬼子继续在无锡城郊各乡奸淫烧杀。堰桥一妇女被奸淫后,又被鬼子用刺刀乱戳她的阴户、割去她的双乳而死。“鸭城桥被集体枪杀四十余人,新安魏巷上一次射死二十余人。”24日下午,日寇先头部队百数十人窜入无锡城里,占领城区。
  11月25日,无锡沦陷。随后日本鬼子设24个中队,四出杀人放火,奸淫杀掠,进行屠城,残忍至极。
  26日起,无锡“大火连烧十昼夜,自三里桥经北塘到老北门,从火车站到工运路,城内从老北门到三凤桥等繁华市区建筑,尽付一炬。
  12月9日,日寇纵火申新三厂、广勤纱厂。至此,无锡主要工厂、主要街道商店、主要建筑、校舍、银行、医院、戏院,尽成废墟,市民被惨杀千余人。真是尸横街头,骸填河渠。“周山浜长善坊胡斌君等84人被杀,丽新路七十余人被日本鬼子机枪扫射而死。城里有韩慕荆为救护妇女被鬼子刺杀后抛尸留芳声巷河中,小娄巷居民胡佰铭为扑救烈火而被活活投进火海,中市桥漆匠华喜宝为了不愿受辱,自焚住宅,一家祖孙三代男女七人,以身殉难。”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1937年11月前后初冬一个多月,无锡死于东洋鬼子暴行的有14150人,烧毁房屋65600间,半个世纪发展起来的无锡民族工商业,被摧残殆尽,全县损失财物达两亿元以上。腥风烈烟,裹卷大街小巷。无锡经历了千年不遇的浩劫,成了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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