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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船上(上) 文/ 陆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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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20 10:32: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燕梢船如有篷,并在船舷加尺把高挡板的称“网船”,渔民驾船捕鱼捉虾,往来于湖河港汊,旧时很多见。网船的篷大多为芦席(有四五张),内衬油纸,一二年即换新,所以颜色总是带点儿浅黄。另有一种竹篾篷,比较少见,每年都要抹上一遍桐油。年长月久后,篷的色泽转黑,和周作人名篇《乌篷船》中所说“上涂黑油”的乌篷相仿,但吾乡却不好径称乌篷船,这是因为船形、船的装置和用途各不相同也。知堂先生的这篇名文很容易找来一读,我这里就不再引述。网船的篷半圆形,俗呼圈篷,中舱篷固定,前舱和后舱的篷是活络的,晴天推起,覆于中舱篷上,遇雨则拉下。如遇狂风暴雨无法行舟,便泊在岸边(船不靠岸,船首船尾各有一支竹篙插水中,缆绳系于篙上。夜晚也都是这样的泊法,抽去跳板,使外人不能轻易登船),拉下前后篷,看不见船上人,但见白茫茫的雨帘斜着呼啸而来,“訇——”,一阵卷过去,又一阵卷过去,小船剧烈颠晃,停船的两支竹篙乱抖,真让人揪心!俄顷,雨霁风止,一个壮汉从篷下钻出来,推上前篷,摘掉头上的烂草帽,操起一个蚌壳“哗哗哗”舀舱里的积水。他嘴里嘟囔,骂这龟孙子的天!吩咐后艄上的女人拔篙、解缆、开船。捕鱼都是夫妻档。吾乡捕鱼有本地帮、苏北帮、绍兴帮、山东帮、湖北帮等,各帮渔船有别,渔具也有别。渔具大致有丝网、撒网、夹网、棺材网、滚钓、扯钓、绷钓、麦弓钓、弯笼、鳗轿、蟹篮、撑索、鱼叉、鸬鹚等等。细说甚难,我亦说不上来,我今只说网船(本帮)。捕鱼时,女的把橹,男的盘膝坐船头,放网、收网、获鱼。丝网用丝线编结,放网后网直立水中也称刺网。捕鱼人持桨击水,“啪啪啪”,水花四溅,鱼惊,钻入网中无法逃脱。在放网和收网之间,隔半个时辰。网船捕鱼都在上一夜十来点钟开始,到次日清早结束。放网、收网,几睡几起,甚是辛苦。捕到的鱼,或放入前舱,或装在竹篓里吊在后艄,竹篓浸着水。前舱也有水,卖鱼时拿抄网兜鱼,鱼“劈哩啪啦”直跳。从前北门丽桥堍,南门娱姥桥堍,东门宣公桥一带,都有网船上人的鱼摊,沿街一字儿摆着大小不一的木盆,盆里游动着鲤鱼、鲫鱼、鳜鱼、汪丁头、黄鱼桑、菜花鱼和鳑鮍等。网船上人,男的对襟蓝布衫、长裤,女的斜襟粗布衣、粗布裙,头上包一块黑布帕子。他们天亮来,早市过后收摊。端着一个小木盘去米店量一二升米,回到船上在缸灶里烧炊做饭。他们,男的女的黑黢黢的脸上、手上都沾着鱼鳞,走起路来脚有点罗圈。网船长约六七米,中间舱宽不过一米三多点。载着夫妻两人、孩子(孩子有多至三四个、五六个的),以船为家,长年在水上漂泊。从前嘉兴人逗小孩玩,说:阿官呀,你勿是姆妈生的,是网船上抱来的。小孩闻之必大哭。若小孩顽劣淘气,大人呵斥:勿乖,送网船上去!小孩闻之即噤声。吾乡小孩如此惧怕网船,可证网船生涯之苦,非人之所乐愿也。
 楼主| 发表于 2007-5-20 10:36:19 | 显示全部楼层

网船上(下) 文/ 陆明



吾乡从前有一种专门载客摆渡游南湖的网船,这船长七米多,中舱宽近二米,比捕鱼捉虾的网船大一点。中舱的舱底铺一层垫板,船舷的挡板上加栈条,使舱篷升高而两侧各有一扇小的拉窗,游客可以从窗口望到湖景。船艄有芦席盖顶的方棚,也称艄棚,空间宽裕,遮蔽风雨日晒。操舟人一老媪一姑娘,对人咸以“母女”相称。这船油漆红亮(是暗红的桐油色),水抹得纤尘不染。船泊在狮子汇,一次载客三四人。若只载一人,主客都能会意。舱内置一矮茶几,几上有小茶壶、茶盅、烟缸、瓜子盘和蜜饯糖什小碟。舱内垫板上,春与秋铺草席,夏季替以篾席,并备有几把小蒲扇。冬天换上棉垫絮、印花褥单,缎子被头、绒毯、绣花荷叶边枕头,都小而精致地折叠摆放整齐。客至,姑娘陪进舱,说:“先生当心船上晃。”船解缆离岸,老媪缓缓摇橹。当时游客最多去烟雨楼,此是吾乡名胜,不登斯楼不足以称游南湖也。另有水路去三塔、岳王祠、落帆亭、洲东湾子城、苏小小墓、东塔朱买臣墓,那么兜上一大圈。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游资,去烟雨楼二角小洋。那时,宣公桥刘禾兴的蟹黄面是小洋六角一碗。再说舱内,姑娘陪着客人吃茶、嗑瓜子、说闲话,常有之;关起前后舱板门,在里头由着客人胡闹的,也间或有之。这时,舱外橹声咿哑,桨拨柔波,而老媪面无表情。船上姑娘称“船娘”,因产在南湖故又名“南湖船娘”。其实,她们大多还是少女,从小被船主人(老媪)到别的苦地方领养来,都不知身世。长大,随老媪操此卖笑乃至皮肉的生涯。船娘中面容姣好、智力不浅,侥幸给人做小妾的,称“上岸”,同伴相与贺喜:“阿姊走得好!” 但“阿姊走得好”,“姊夫”却未必好。吾乡民初有一纨绔,当年是网船常客。此人生活奢华,身上所着绸袍,一日换三,早上花式为荷花蓓蕾,中午荷花怒放,向晚则菡萏含羞闭谢。纨绔娶一船娘为妾,犹不餍足,某年去上海大嫖,终究是小地方之“阿木林”,教老蟹骗尽钱财,从此一蹶不振,最终饿毙街头。大多数船娘,一旦青春被磨折尽,人老珠黄,便退而化身为船上老媪。因是过来人,所以网船上老媪一般对人对事都甚淡漠。 船娘的服饰,尚称朴素,白布短衫黑长裤,赤脚圆口布鞋,这是给人经常的印象;热天也有穿月白竹布旗袍的,开叉至小腿。她们善唱“哭七七”:“头七到来哭哀哀,手拿红被盖上来。风吹红被四角动,好像我郎活转来……”,这里头的“郎”是虚拟的,但能勾起歌者的苦楚,其声其音无不怨哀动人。一九四九年后,船娘纷纷得以从良。我在乡下时,认识一老年农妇。她数十年前在汉塘南边做过船娘(此可证船娘并非只南湖产),土改后嫁与一贫雇农。她有姓氏,却不名,都只叫她“船娘娘”。我记忆里,有人叫她“船娘娘”,她总不吱声,只是撩一下眼皮。看来,这是她一生都不能抹去的“印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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