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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恪”字究竟怎么读 [打印本页]

作者: 吴人    时间: 2007-8-1 01:16
标题: “恪”字究竟怎么读
2007年07月26日 08:56:52  来源:光明日报

    史学大师陈寅恪先生名讳中的“恪”字究竟应该读什么音,是kè还是què,已经在报刊上和网络上讨论了好几年了。从去年年底到今年春天,著名学者周汝昌和吴小如先生也都参加了。我以为吴、周两先生的论证有些可以讨论,我也通过这个问题引起了理论上的一些思考。

    首先,我以为这个讨论是很有意思的。它关系到:一、一些有异读的音,应该如何规范;二、语音的演变,应该如何研究;三、语音演变中的特例,应该如何对待;四、从这些问题中,来看语音研究中的根本理论问题。

    陈先生的名讳“寅恪”何所取义?“寅”是其生年,陈先生生于1890年,时为光绪十六年庚寅;“恪”是其辈分,他在义宁陈氏中是“恪”字辈。据说,陈先生的祖父陈宝箴的同科举人陈文凤制定了谱派——“三恪封虞后,良家重海邦。凤飞占远耀,振采复西江”,陈先生的父亲是“三”字辈,名“三立”,陈先生的孩子都是女性,名字中就不用谱派,其侄子陈封可等,是“封”字辈。“三恪封虞后”是有出典的,史书上说:武王克殷,未及下车,就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用这三封,来表示恭敬。“恪”就是恭敬义。据此说来,陈氏的远祖,就是虞舜了。“恪”字本来写作“愙”,宋代的文字学家徐铉说“恪”是其俗体字。“恪”读什么音好?京津地区,大都读què。著名的音韵学家王力先生也是跟着念què的。吴小如先生的文章说:京津一带,《愙斋集古录》便读作“què斋”,所以“恪”读què是有根据的。陈先生本人又是如何读的呢?他自己1940年亲笔书写的致牛津大学的英文信,落款是“TschenYinkoh”(《陈寅恪集·书信集》223页,三联书店2001年版),显然,这是据 “恪”为苦各切的音拼写的(“恪”只有这一个反切,在历史上它不是多音字),所以还保存了入声尾h。据此是难以断定陈先生是如何将此字折合成国语的(国语中没有入声,也没有ko这个音节)。陈先生对这个字的国语读法,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读kè,据说,清华图书馆元老毕树棠先生曾经问过陈先生,陈先生告诉他“恪”应读ke音,他又问“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寅què,你不予以纠正呢?”陈先生笑着反问“有这个必要吗?”另一个版本是读què,据说,陈先生本人就说过此字读què(传说而已,羌无实证),所以他的夫人、女儿、助手、学生都如是读。这些都是口耳相传的说法,叫人莫衷一是了。

    “恪”究竟应该读什么音。这关系到g/k/h受后面的高元音的影响而读成 j/q/x的问题,也就是颚化问题。这个颚化,明朝时已经显示出来了。迄今为止,其基本规律已经非常明白了,就是:四等(除蟹摄合口外,如“桂”字)必颚化;三等开口必颚化(如“九”字),合口则存在两种状况(如“去”颚化,“鬼”不颚化);二等开口大都(不是全部)颚化,而方言中却常常不颚化,两种状况的存在相当普遍,二等合口不颚化;一等则不颚化。

    “恪”是一等字,不颚化,据其反切折合成今天的音是kè,而北京话在“恪守” 这个词里也都读kè。汉字读音的规范,是以北京音为标准的,同时也考虑到反切折合成今音的规律。两者如果不一致,自然以北京音为准,这自然限于北京话中常见的字。按照这个办法,将“恪”的读音规范为kè是恰当的。

    认为应该读què的大都据二等字来证明,这样的论据是不能证明其论点的。很多人都喜欢用“确”字来证明“恪”可以读què,这是有问题的。“确”字是胡觉切,二等字,常组成“硗确”一词表示土地多石而贫瘠,现在用作“確”的简体字,而“確”本身是苦觉切,同样是二等字。所以“確”在方言中会读为“ko”或“ka”(均为入声),而普通话中读为“què”,这是二等开口字的颚化,不可以用来证明一等字必然颚化。周汝昌先生文章中所举的例子中,“客”、“嵌”都是二等开口字,按语音演变规律,多数是颚化的,但是也不是全部都颚化。如 “客”字,周先生文中说其家中的保姆读qiè,我所知道的,还有山东德州、内蒙古的呼和浩特、乌兰察布市都念qiè,这不能说违背规律。但北京话仍念 kè,所以规范的读音是kè。“嵌”虽然也有不少方言读kàn,但也只能根据北京音读qiàn。周先生的文章较别人不同的是还举了三四等的字,这就更不能说明问题了。如“去”是三等合口,北京话中是颚化了的。清代八旗人念作kè,今延安人也如此念,京剧《法门寺》的道白也如此念,这样的读法还有很多地方,如南京、江淮等地。这只能说明该地保留一种老的读音。而京剧本来就要求分尖团,用这样的读音是正常不过的了。但这些都不能改变qù为标准音的读法。“契丹”之“契”,是四等字。俄语中“契丹”对音为kitai并用来称中国,只能说明当时俄国人听到的这个字的音是未曾颚化的,其声母是k,不见得当时它也可以以q为声母。它后来颚化了才读为qì的。不同地域、不同时代,同一个字有不同的读音,这些不同是源于同一反切的分化呢,还是本来就有不同的反切?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宝贵的语言材料。但是,不宜作为同一个平面来看待。

    同一个字,同样的反切,在今天的不同方言区会有不同的读音。这种状况,音韵学上一般是不叫做“一音之转”的。我们说的一音之转,指的是两个不同的字,它们之间声韵有转变的关系,而意义上也有相近相通之处。周先生文章中所说的“可正是”如果确实可以将“可”读为“恰”的话,那就是一音之转。而且,“可”是一等字,这样说来一等字也就可以颚化了。

    可惜的是,周文所举的这个例子,是成问题的。“可,犹恰也。”张相的《诗词曲语辞汇释》卷一已经说过。所举最早的例子有李白的《古风》“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西厢记》“可正是人值残春蒲郡东”是其第三例。周文所说实承张相。不过,张相可要审慎得多了,他只是说“可”可以训为“恰”,并没有说“可”可以读成“恰”。想想吧,在唐代,“恰”有收音“p”,是咸摄二等字, “可”是个开音节,是果摄一等字。你要说“可”能读成“恰”,要花多少力气拐弯抹角去寻路径呀!用这个无法得到实证的例子,怎么能证明一等字也可以颚化呢?说一音之转,那必须有相当多的证据。不可不谨慎。

    据上说述,“恪”在京津地区,既读kè,又读què,实在是一种特例。为什么可以读què呢?我根据吴先生文章提供的线索,做了点猜想。吴先生说“愙”字京津读为què。此字同样是苦各切,本来也是一等字;但字从“客”得声,而 “客”是个二等字,京津地区也许就依此作为二等字来读吧?而“恪”既是其俗体字,自然也就可以读作què了。《集韵》中从“愙”字孳乳出一个“愘”字,有丘驾切的音,也是个二等字。据丘驾切折合成今天的读音,就是qià了。吴先生说听讲吴语的人将“恪”读成qia,其原因可能就在此。

    至此,我认为,“恪”在现在这个历史阶段,规范的读音应该仍为kè,读què则是其变音,不可以为典要。但是,如果颚化还在继续进行,继续扩大,也不排斥将来某一天,会将què作为其规范音。

    只有一个反切的“恪”字,在京津一带却歧为两读,实在是非常有意思的语言事实。这个事实,对原来的从西方引进的新语法学派的音韵理论提出了挑战。这种理论认为,语音规律是无例外的,符合音变条件的词,会同时发生同一变化,出现“聚族而居”的状态。鉴于这种理论和语言实际的龃龉,旅美华人学者王士元先生经过多年的研究,提出“词汇扩散理论”来纠正它的缺陷。“词汇扩散理论”认为:读音的变化,并不是所有符合音变条件的字同时发生同一变化,而是在时间推移中逐个变化的。只要这个过程还没有完成,就可以观察到不规整的现象,即所有应该变化的字中,有已变的,有未变的。而率先变化的,是那些使用频率较低的字,其原因是它的音韵位置没有使用频率高的字来得明确。

    用这个理论来看我们所讨论的问题,就会看得更加清楚些。汉语的颚化过程,也许迄今并未完成,其迹象如:上面所说的二等开口颚化的不规整状态,其典型的如”客”在有些地方读qiè;二等合口本不颚化,而河南灵宝虢镇将“虢”念作 jué,颚化了(友人马汉鹏说,他曾在该地工作多年);三等合口变化的不规整状况,吴语中也如是,“龟”、“鬼”、“跪”、“柜”、“贵”颚化了,而 “归”、“轨”、“亏”等不颚化。四等蟹摄合口是不颚化的,如“桂”字,但在温州话中却颚化了,念jù(温州大学马贝加教授说)。

    这个颚化过程,迄今基本上没有涉及一等字。一等字有颚化的又音的,今天我所知只有“恪(愙)”字,其所以颚化,究其原因,就是在口语中使用频率不高,其音韵位置又不太明确,虽然反切音是一等,而“愙”的从“客”得声,“客”却是二等,而从“愙”字孳乳出来的“愘”又是二等,清代惠栋的《春秋左传补注》卷四就说“三恪”在魏封孔羡碑又作“愘”,有这两个原因,就让它率先产生颚化的又读què了。“恪”的正读和又读在京津地区同时并存,很是有趣。

    回头再看陈先生对他的名字中的“恪”的读音处理,以为正读是kè,而又不去纠正què音,这正显示了智者的眼光呀。

    作者王继如,男,苏州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出生于1943年,广东揭阳人。1966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学院(今改师大);后师从训诂学大家徐复先生和文献学大家张舜徽先生,获文学硕士和历史学博士学位。长期从事文献语言的研究工作。曾任台湾东吴大学客座教授。主要著作有《训诂问学丛稿》、《敦煌问学丛稿》等。
作者: 嘉善仔    时间: 2007-8-1 12:32
字典上说是ke啊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7-8-2 19:12
“恪”在京津地区,既读kè,又读què,实在是一种特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原来是京津有这种读法,我还以为是陈寅恪自己的方言折合成普通话读 què 呢。
一等字声母腭化的非常少,我也只记得“逊”字,本应读如“孙”之去声。
我觉得读就 kè 可以了,偏生一些人喜欢纠正说应读成 què 。
作者: 东东    时间: 2007-8-3 02:48
不是“人客”在北方可以说成“人怯”或者“人雀”的么?
作者: 沧海一声笑    时间: 2007-8-3 09:37
每隔一段时间,北方政府的语委会就会强行出台一些规范,来强行规定一些本来可以多读字的读音。

比方讲:只许读”角色“为jue se,读jiao就算我们错,照北佬的这种规定,整个台湾读的都是错的。

还有,前几天了了一个河南人开的拉面店吃面,正好电视里了放什么《刁蛮公主》,里面说道”削藩“的情节,老板娘用河南话念”削“为siao,还是deh阿拉一样的尖声哦,但是被语委规范过的戏剧学院科班生们,现在只敢念xue fan了,否则就算错别字,通不过一级甲等考试的。
作者: 吴人    时间: 2007-8-3 17:14
原帖由 z200052 于 2007-8-3 08:39 发表

真有此事吗?


客 读 qie4 东北应该就有。
香港按理应该读xiangjiang
作者: 吴人    时间: 2007-8-3 17:16
原帖由 在山 于 2007-8-2 19:12 发表
我觉得读就 kè 可以了,偏生一些人喜欢纠正说应读成 què 。


支持读kè。不过说起来陈先生待遇很高,为他一人多了个què音偏他自己都是拼koh的。。。
作者: cocolzq    时间: 2007-8-3 20:28
原帖由 吴人 于 2007-8-3 17:14 发表


客 读 qie4 东北应该就有。
香港按理应该读xiangjiang



是qie3。。
作者: 双相障碍    时间: 2007-8-3 20:44
Nga duk khak.
作者: 吴人    时间: 2007-8-3 20:45
原帖由 cocolzq 于 2007-8-3 20:28 发表



是qie3。。


哦,对了,东北话符合《中原音韵》,全清次清入归入上声。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7-8-6 20:06
原帖由 东东 于 2007-8-3 02:48 发表
不是“人客”在北方可以说成“人怯”或者“人雀”的么?

“客”是二等字,北京二等字腭化常见,但“恪”是一等字,一等字腭化的极少见。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7-9-16 11:22
《光明日报》这几个月有好几篇文章是说这个字的。
作者: mandarin    时间: 2007-9-16 11:38
原帖由 东东 于 2007-8-3 02:48 发表
不是“人客”在北方可以说成“人怯”或者“人雀”的么?


雀在北方念巧,“家巧儿”。

归入上声的,qie4 que4这种去声念法太文言了。

客照土法念来是“且”,更早的层次是qiai3,北曲至今如此。
作者: mandarin    时间: 2007-9-16 11:42
原帖由 沧海一声笑 于 2007-8-3 09:37 发表
每隔一段时间,北方政府的语委会就会强行出台一些规范,来强行规定一些本来可以多读字的读音。

比方讲:只许读”角色“为jue se,读jiao就算我们错,照北佬的这种规定,整个台湾读的都是错的。

还有,前几天了了一个河南人开的 ...

这类ao/iao的念法本来就是北方土音呀

他们改他们的音
作者: 疁城小囡    时间: 2007-9-16 17:28
还有那个 朴 piao,把人家棒子的姓都给改了
作者: 热度    时间: 2007-9-16 19:55
卻守?
作者: guoguo    时间: 2007-9-17 14:48
原帖由 疁城小囡 于 2007-9-16 17:28 发表
还有那个 朴 piao,把人家棒子的姓都给改了

这个不能算吧。。。。。棒子话是入声啊(-k)
作者: 疁城小囡    时间: 2007-9-18 01:54
所以说改了啊
作者: 沈小三    时间: 2007-9-18 08:31
跟 朴(piao) 同属觉韵帮组字的 剥雹(bao) 满洲官话白读亦同效摄
只是比 piao 少了个介音

而觉韵见组字读效摄的例子就普遍了,觉角[角(现作饺)](jiao)壳(qiao)乐(yao)学(xiao),其中壳是文读

药韵的例子相对多些
雀(qiao)嚼(jiao)削(xiao)着(zhao)绰焯[卓支(现作抄)](chao)勺芍(shao)[若(现作要)](yao)脚(jiao)疟(niao)约药钥跃(yao)

铎韵也有那么几个
薄落烙乐(lao)凿(zao)搁(gao)郝鹤(hao)

综上所述,宕江摄入声字读 效摄(ao韵) 并不是个别现象,只是在帮组内残留的痕迹比较少

[ 本帖最后由 沈小三 于 2007-9-18 08:47 编辑 ]
作者: mandarin    时间: 2007-9-18 17:16
皮薄肉嫩
皮糙肉厚
作者: 沈小三    时间: 2007-9-19 11:26
原帖由 z200052 于 2007-9-18 18:32 发表

那是他们自己这样念的。

他们自己念pʱak
作者: simaxiudi    时间: 2007-10-26 16:19
原帖由 沈小三 于 2007-9-19 11:26 发表

他们自己念pʱak

我们学校一位朝鲜族教授姓“朴”,他在说汉语时也是自我认同/phiau/音的。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8-9-7 21:56
一篇引用很多资料的文章。
貌似读 què 他夫人唐筼的京津土音起了推动作用。
http://bbs.fudan.edu.cn/cgi-bin/bbs/bbstcon?board=Linguistics&file=M.1220331601.748D22

关于陈寅恪名字读音几点新悉
||||Tuesday 14:23|黄延复|黄延复的BLOG

    前些时,南昌大学刘经富先生抵宅垂访,似专为交流(应该说是指教)陈寅恪先生名字读音问题而垂顾者。刘先生江西修水人,曾任江西修水县文化局副局长,现任教于南昌大学,主要从事陈寅恪家族史及乡土文献资料的收藏与研究,著有《义宁陈氏与庐山》等专书。关于陈寅恪先生名字读音问题,蒙指教数点,皆前所未闻者,对弄清此一“公案”甚有裨益,弥足珍贵。实志如下:

    一、自陈寅恪祖父陈宝箴(字右铭)亲自创制“三恪封虞后,良家重海邦”的字派颁行后,修水老家著录在《宗谱》上的“恪”字辈,已不下千人,其中有六个“陈寅恪”。这些以“恪”字命名的宗亲,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他们的长辈(包括寅恪先人陈右铭、陈三立诸先生),都读“恪”为ko (古入声)。

    陈宝箴有八个孙子:老大衡恪、老二(殇)、老三(殇)、老四覃恪、老五隆恪、老六寅恪、老七方恪、老八登恪。陈氏兄弟在长沙生长,自会讲长沙话,但家乡话也与生俱来地融入他们的记忆中。陈宝箴、宝箴夫人、陈三立(寅恪父)离开老家后,一直坚持讲客家话。……陈氏兄弟除登恪年幼外,曾与祖父、祖母和宗亲、姻亲、佣工朝夕相处,在乡情浓烈的语言环境中,自会讲老家话。方恪正是按老家方音来读自己名字的,与老家恪字辈的读音一脉相承。1955年,方恪在户口登记簿上用注音字母标音“恪ㄎㄜ”。1956年寅恪在《本校专家调查表》上用外文标恪音Koh  。这不可能是巧合,说明陈氏兄弟对自己名字读音问题的态度是一致的。也说明他们从小到老都没有忘记父祖传给他们恪字的读音。

    陈寅恪有几个宗兄弟儒恪、储恪、伊恪、荣恪亦走出山外,在武汉、长沙、南昌、北京等地任职。伊恪、荣恪还与衡恪、隆恪一起留学日本。荣恪在修水长大,自会讲客家话。儒恪、储恪、伊恪为亲兄弟,其父陈三略服官湖南,儒恪兄弟虽在湖南生长,却能讲纯正的客家话。这两支出自陈氏故里的人才,在二三十年代前常有联系(小辈按大排行称儒恪、伊恪为大五爸、大八爸)。儒恪、储恪、伊恪、荣恪不会将自己的名字读成“que”,同理,共曾祖的寅恪兄弟也不会将自己的名字读成“que”。陈寅恪也不会标新立异,脱离亲兄弟和宗兄弟们自幼形成的读音习惯。

    更大的背景是陈宝箴制定的“三恪封虞后,良家重海邦”字派对凝聚宗族起到了巨大作用。寅恪兄弟对祖父素所敬重,不会在自己名字的读音上违逆先祖的意愿。既然恪字辈念自己名字时都不念“que”,另外五个陈寅恪也不念“que”,那么,这一个同根共源的陈寅恪怎么会将自己名字读成que呢?

    据此,经富先生认为,陈寅恪名字的读音并不神秘,他是陈氏故里众多恪字辈的一员。他们根据祖辈传下来的语言念自己的名字为古入声ko而不是que4。北方语系已无入声,北平官话中的ke音从古入声ko转化而来,所以陈寅恪兄弟在正式场合使用ke4音。

    二、迄今尚不清楚究竟何时何人出于什么原因开始把恪读为què 。根据陈寅恪生平经历,最初应该是在清华园里形成读què 的风气,至西南联大、成都燕大时期,已约定俗成。但陈寅恪本人并不认可这种念法,在成都燕大时曾亲口对他的研究生石泉说“我的名字念‘客’”。

    三、1949年后,陈寅恪一直在广州中山大学任教。解放后中国的政治形势和高校格局已发生变化,陈寅恪在中大和广州已没有像过去清华大学和北京那样系统的人事关系、师生往来,广州又属于粤语地区(广州话读恪为Lo,入声),以北京方音为背景念“que”的风习至此似应减弱,但中大的老师、学生、职员仍相沿成习念“确”。个中原因,陈寅恪夫人唐筼似起了重要作用。伊是广西灌阳人,自幼依母在天津长大,母音当是平津一带音系,对别人将恪念成“客”常予以纠正。王永兴回忆:1947到1948年间他做陈寅恪助手时,常到老师家,称老师为寅ke先生,师母纠正说应念“que”。中山大学的一些老人还亲眼见过当年有人念陈先生名字为ke时,陈夫人纠正说要念“que”。

    四、陈寅恪在书面上,从青年到老年,从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写成“que”音。诸如:

    1、1911年,陈寅恪在瑞士苏黎世留学,注册上标音是Chen Yinke(1890-1969);2、1919——1920年,陈寅恪在美国哈佛大学留学,学生名册上标音为“Chen Yinke”; 3、1921年,陈寅恪在柏林大学新生登记册上,登记自己名字为Tschen  Yin  Koh;4、1925年,陈寅恪在柏林大学学生肄业证上,登记自己名字为Tschen  Yin  Koh;5、1936年,陈寅恪在哈佛《亚洲学报》发表两篇英文论文,署名Tschen Yinkoh;6、1940年5月,陈寅恪在写给牛津大学的英文信中,亲书自己姓名为Tschen Yin Koh;7、1946年3 月,陈夫人唐筼写给傅斯年信中抄示陈寅恪在英国通讯处标音为“Chen Yin Ke ”8、1956年中山大学《本校专家调查表》上,陈寅恪填写自己名字的外文名为Yin Koh Tschen(德文拼音)及Chen Yin Koh(英文拼音)。

    在陈寅恪漫长的一生中,他所填过的各种表册比已发现的应该多得多,但现有的这些足够证明陈寅恪对自己名字读音的态度了。据此,经富先生认为,陈寅恪生前一直未认可别人“约定俗成”将他的名字中的“恪”读成“que”,曾对同事毕树棠、学生石泉说过自己的名字中的恪应念“ke”音。他从青年到老年书面填写“恪”都是ke或ke,与普通话规范读音ke相同。因此,人们理应尊重姓名拥有者的意愿,按规范读音读其名字。

    五、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国学热”中,被发掘出来的前辈学术人物曾引领风骚,得分最高的当属陈寅恪。有关他的掌故逸闻广为流传,如背着《皇清经解》留学列国;能背诵“十三经”;与吴宓、汤用彤并称“哈佛三杰”;通二十几国外语;没有学位而被梁启超推荐为导师;教授的教授;记忆力惊人;目盲著书等等。陈寅恪名字“旧读que”,也夹杂在这些“掌故”之间,不胫而走,使陈寅恪名字的读音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形成了念规范音“ko”是常俗,念“que”才有学问的概念。一个简单问题被人为地复杂化了。

    不可否认,这些与纯学术关涉不大的陈寅恪掌故,对塑造“中国读书种子”陈寅恪形象,起到了纯学术著作所起不到的作用。但陈寅恪之所以被人们视为二十世纪下半叶中国知识分子的楷模,主要是因为他倡导“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为学不作媚时语”的坚定人格,不“曲学阿世,侮食自矜”的传统士大夫风范。进入本世纪后,学界已开始冷静理智地研陈,以陈寅恪掌故以及其他名人掌故为热门话题的年代已经过去。在研究、宏扬陈寅恪人格、思想、学术的大任务前,这个陈寅恪名字旧读音习惯,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六、如果说在二三十年代,人们以念“陈寅确”为时髦尚有北京土音作依据的话,那么九十年代以来念“que”成风已失去了音理支撑。普通话以北京话的语音系统为标准,并不是把北京话一切读法全部照搬。北京话里许多土音给普通话的推广带来麻烦。从1956年开始,国家对北京土话的字音进行了多次审订,制定了普通话的标准读音。因此,普通话的语音标准,应以《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和《现代汉语词典》为规范。1985年12月,国家语委、国家教委、广电部联合发表徐世荣先生《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释例》(语文出版社1997版),注明:“《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初稿》审‘恪守’一词,定‘恪’音kè,‘不取què音’……人名如近代学者陈寅恪。”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què音是过去北京土音。

    在这样的条件下,媒体播音员、文化学术界、特别是学校教师坚持念“que”,已使青年学生产生了困惑。经富先生的学生告知他,他们在高中时,就有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启发陈寅恪应念“que”。在读大一时也有老师在课堂上宣称陈寅恪应念“que”,而同学们却一片“念ke”“念ke”的反对声。事实上许多青年学生原本是根据规范读音的,但因受到老师或长辈的纠正而改变了读法。因此,在课堂上、校园内坚持这个属于掌故逸闻的陈寅恪名字旧读音并纠正学生的规范读音,是教育界不负责任、违背科学理性精神的行为。

    经富先生说他准备将历年来收集到的关于陈寅恪名字读音问题的材料进行整理,写成文章以正本清源,起因是两件事触动了他。一是他所在的南昌大学新校园有几条以赣籍中研院院士名字命名的道路,其中最长的一条给陈寅恪,路牌标音为陈寅ke。竟有老师打电话给校长说音标错了,闹了笑话。虽然主其事者坚持不换路牌重写,但可以想见他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二是近年来修水县城里有些干部、老师受山外文化学术界读“陈寅que”的影响,也开始跟风读“que”。也许用不了多久,修水的文化人读que成风,又要轮到修水乡村的恪字辈对自己名字的读音产生困惑了。难道就因为文化学术界偏爱一个旧读音,就把人家整个恪字辈的读音搅乱?城里人的文化话语权利有这么大吗?

    七、还有一件事也颇值得在此提一下。前不久,本人应邀参加了一个纪念已故语言学家张清常先生《文集》出版座谈会。在餐桌上,因为大家都是半熟脸,说话相应随便一些。我说,我最近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在座的可能都是我的:“对立面”。众问什么文章?我告说是《中华读书报》上的那篇《陈寅恪先生怎样读自己的名字?》,并说“各位一定是全都读‘què’的”。谁知九十一岁高龄的郭良夫先生第一个申明说他从来不读què,而读kè。年纪稍轻些的崔校长接口说:“不过按照音韵学原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和身旁的一位我叫不上名字来的先生交换了一下意见,又接着说“按照音韵学原理,也应该读kè。”

    寅恪先生一直主张读书须先识字。对于某个字的读音,历史上既然有定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牵扯到什么样的人物,也不能轻易更动。孔老夫子名字中的“丘”字,为了“避圣人讳”,有很长一段时期不许读为qiū而须读如mǔ,但时至今日,大概已经没有人理会这个清规戒律了!

作者: Salomé    时间: 2008-9-8 00:38
衢州就是说 人客-ninchiah的
作者: guoguo    时间: 2008-9-8 08:32
诸葛恪跟陈寅恪有啥区别
干吗要不一样
根本就是多事。。。。。。
作者: 砇玟旼    时间: 2008-9-8 20:15
标题: “朴”字的读音
http://ccl.pku.edu.cn/doubtfire/Phonology/Piao.htm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8-9-8 21:02
原帖由 guoguo 于 2008-9-8 08:32 发表
诸葛恪跟陈寅恪有啥区别
干吗要不一样
根本就是多事。。。。。。

是呀,可是我有次说成 陈寅课 还真被人纠正过了。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8-9-8 21:05
朴字那篇刘勋宁一开始发在新浪现代汉语论坛上。
那里后来成为某些人的战场,再后来关张了好像。
还是奇怪为什么作姓的“朴”这个二等唇音字会有 -i- 介音。

[ 本帖最后由 在山 于 2008-9-8 21:08 编辑 ]
作者: guoguo    时间: 2008-9-8 21:55
原帖由 在山 于 2008-9-8 21:02 发表

是呀,可是我有次说成 陈寅课 还真被人纠正过了。


这帮人都是像要把上声读成赏声一样的自作聪明假道学
作者: 凌嵐軒    时间: 2008-9-13 17:00
復輔音的分化問題,讀 那個無所謂
作者: 疁城小囡    时间: 2008-9-13 18:14
这跟复辅音有啥关系?
作者: 凌嵐軒    时间: 2008-9-13 20:18
*kl-分化的。
作者: 疁城小囡    时间: 2008-9-13 20:33
人家明明在讲腭化不腭化,又不是在讨论各声旁。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8-9-13 21:28
以“各”为声旁的字,郑张等人的拟音一等字是 *kl ,二等字是 *kr ,又不一样的。。。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8-10-1 20:58
蹭书时看到《南大语言学》第三编宁忌浮的《李登与明末南京方音——读〈书文音义便考私编〉》,里面提到:
六药溪母:恪今通呼[七曷溪母:恪旧音]
按该文拟音,则药韵溪母为 k‘ioʔ ,曷音溪母为 k‘oʔ
李登的《书文音义便考私编》成于万历十四年(1586年)。忌浮认为该书反映的是明末南京音。如此则“恪”的细音读法在明末已经出现,且在当时属于通行读法。
作者: 在山    时间: 2008-10-1 21:01
《南大语言学》第三编还有一篇冯爱珍的《收到骗子的短信》,讲伊调戏银行卡诈骗犯的事情,老太太还挺有闲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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